某想辞职的男子。

林似鸣。
透明写手。

 

火柴

火柴。

 

*私设

 

*生日快乐!

 

 

 

 

 

 

 

莱茵划了根火柴,他半举在眼前,看着火苗在空气中沉默的燃烧,分享他的呼吸。

 

 

 

思考是一个好习惯,老研究员告诉他,需要活用自己的肉体,无论是人类还是复制人,只要身为人类,引以为傲的大脑不能停止运作。莱茵喜欢以人类之外的角度思考,他偶尔会想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就算得到答案也与他无关,他也会感觉到十分的安心,即使是在自卑的刀尖上跳舞,深感麻木的他已经无所谓了。

 

 

 

浴室很小,但是浴缸很大。莱茵将身体沉下去,阖上双眼,躺入水中。水温不算理想,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手中的火柴还在举着,与水泡一起抖动。

 

 

 

他向天陈述自己的罪行,他似乎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莱茵梦到了自己,那个叫伊利耶的小孩儿,他看起来很精神,不像自己,永远呆头呆脑的。他站在父亲的身边,背着手打量面前的未来的同伴,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小短裤,一样的白色长筒袜,看起来一样的开心,在阳光铺遍的温暖花园里,伊利耶睫毛扑闪着,向父亲老板的儿子伸出手。尼尔斯礼貌的回应他,一双手握在一起。

 

 

 

那天的伊利耶着装很干净,父亲将他的超能抑制器摘了下来,他摸着暂时得到解放的脖颈一直在笑,尼尔斯不知道有什么可乐呵的,他掖了一把耳侧的碎发,抬眸看向天空,天气晴好,便也释然了,没有什么能比找到新的同伴更开心的事情,看起来是这样。

 

 

 

此后,伊利耶又戴上了那个抑制器,像是狗的项圈。

 

 

 

尼尔斯摸了摸他脖子上的铁环,屈指敲了敲,抱着双臂问他:

 

 

 

“没有什么能取下来的方法吗?”

 

 

 

“没有哦。”伊利耶眼巴巴的看着他:“不能取下来,否则我会变得很麻烦。”

 

 

 

“你有我的能力麻烦吗?”指了指自己,小尼尔斯歪了歪头:“父亲说只要我别擅自读心就好了。”

 

 

 

“我很麻烦的,我不能说谎。”伊利耶用小手摸了摸额角,他站起身,将束在脑后的小辫拆开,熟练的拢了把头发,挽着发绳:“不然就会实现。”

 

 

 

“什么谎言都能实现吗?”

 

 

 

“大概是这样。”

 

 

 

“那你岂不是很赚……”尼尔斯嘀咕一句。

 

 

 

“不行哦,尼尔斯。”正了正小辫,伊利耶端端正正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将双手拍在尼尔斯肩上,一字一句吐得清晰:“撒谎是不对的。”

 

 

 

“我不会向任何人撒谎,也不向你撒谎。”

 

 

 

“你如果背叛我,”尼尔斯不怒反笑,他颇有大人味道的扬了扬下巴,向自己的小手下勾了勾手指,意指伊利耶脖颈上的项圈:“以后这就是我的牵绳了。”

 

 

 

“背叛老板的下场可是会被作掉的哦。”

 

 

 

莱茵记不清伊利耶是如何回答的,此后的梦境是如此的模糊,但他可以肯定伊利耶绝对没有背叛尼尔斯,他腰后的伤口偶尔会发出真挚的痛楚感,时刻提醒着莱茵自己的身份: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伊利耶。一个明媚且健全的孩子,一门纯真善良的心思,和永远站在挚友身后的样子。

 

 

 

阿道奇询问莱茵的进展,她的暗杀器具对于尼尔斯来言,没有伤到这个男人一分一毫。对此结果,莱茵没有感觉到任何意外,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这个狡黠的男人,他像是一只狼王,无时无刻不将目光刺入自己的宝库内,搜寻在其中想要扒窃的小人物,立于身后的巨斧君主,不是区区爆炸可以击退的存在。

 

 

 

老研究员给了莱茵“复仇”二字作为活着的意义,具体方法需要靠他自己寻找,本着脑内最基本的逻辑,把敌人的情报出卖给敌人的敌人,便是最直接可取的办法。莱茵不知道那个将他创造出来的父亲是如何做间谍的,谁也没有向他提及过这个存在,这个自私的存在毁了伊利耶的一生,也一手造就了他的诞生。

 

 

 

尼尔斯合拢双手于腿上,他坐在会议室最核心的位置看着前端的白板,员工在向他讲解近期的项目,无数的数据顺流而下,映在他一双红眸中,被商人的贪婪吞没的干干净净。

 

 

 

莱茵站在会议室外,他对其内的数据不感兴趣,他知道他的老板近期要做一笔大生意,这可比公司内部的小打小闹爽快多了。虽然总裁现在安稳的坐在这里,可他的本心肯定不在这里。

 

 

 

而在Union的阴谋里。

 

 

 

莱茵揣摩这个男人的心思,他的立场相当中立,程度把握得正正好好,他所掌握的利益集团所分得的奶酪来自方方面面,关系错综复杂,牵扯着当今社会的方方面面,这个将算盘打得春风得意的老板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向次元兽的领域中,这笔黑财,只要流进尼尔斯的手里,那肯定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了。

 

 

 

联系Union内部余存有次元兽的小队六芒星,同时在另一个小队天驹里又插了一脚,尼尔斯做得双方不误,最后只等渔翁得利,可惜这次这座堡垒砌得不算牢靠,尼尔斯终究还是有漏洞的。

 

 

 

端着手中两杯茶水,莱茵在会议室门口愣了好一会,他半晌才回了神,低首嗅了嗅杯中的茶香,怕是已经凉透了,如此送进去可能会被尼尔斯挖苦一顿,莱茵真的很讨厌被尼尔斯挖苦,这种高居临下的压迫还带着半分亲近的意味,说着伊利耶小时候的种种糗事,最令他无奈且火大的是他根本没有这一部分记忆。

 

 

 

索性将两杯茶水全部喝完,再去倒一杯就是。莱茵抿了一口其中一杯,已经凉得差不多的清茶还带着一丝苦味,直麻舌根,莱茵犹豫了一下,他实在是讨厌这种味道。

 

 

 

会议室门响一声,莱茵一个抬眸,与尼尔斯打了个照面。

 

 

 

恰时一股室内空调暖风的气息扑面而来,掺杂着男人身上的暖香冲进莱茵的鼻腔,他尴尬的向后退了几步,恰巧瞅到老板今天着了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加之会议室又暖又闷,尼尔斯的耳根微微发红,看起来真的很热。

 

 

 

二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那杯已经被抢先一口的茶饮上,尼尔斯笑着舒了口气,指了指:“凉的?”

 

 

 

“嗯。”莱茵点了点头,他迟钝了分秒,后硬生生的打断了自己正颔首肯定的动作,摇起了脑袋:“这杯不行,请用这杯。”

 

 

 

“热的。”屈指碰了碰另一杯,尼尔斯一皱眉头,没好气道:“会议室的暖风也是你开的吧?”

 

 

 

“这杯我喝过了……喝过了。”下定决心坦白的莱茵话说到半路硬生生的被自己羞耻了一把,他才想起来这杯才是老板的杯子,而刚刚自己正巧没过脑子的抿了一口,此番话说出口真是让人既可笑又可气。

 

 

 

尼尔斯微愣一下,他摸了摸下巴,触上莱茵一双碧眸,那双来自实习生不熟练的眼神将欲要脱口而出的挖苦压在喉头,他在一瞬间认为面前这个傻孩子并不是故意的,不管他处于什么目的,但他是善良的。

 

 

 

“拿来。”将自己的茶杯一把拿过,尼尔斯略转杯口,那个稍带水渍的地方证实了小挚友并没有说谎,尼尔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突然不生气了,内心涌上一股无法言述的感觉,十分舒心,拉缓了他酝酿言语的进度,像是疲惫的心口溺进温水里,涟漪也变得温柔。

 

 

 

双唇覆上那个位置,尼尔斯将凉茶饮尽,他抹了一把嘴角,触上莱茵的眼神,男生没说话,他安静的看着他一系列不明所以的做法,全盘接受,无比的熟练,一抹翠兰里孕育着火苗,慢慢烧进他的理智里。

 

 

 

“你昨天说过了。”

 

 

 

“我忘了。”莱茵坦然。

 

 

 

“你也喜欢我。”尼尔斯重复。

 

 

 

“我也喜欢你。”莱茵扬了扬嘴角,他加以重复,随后拿走了总裁手中的杯子,一个转身,甩下一句程度刚刚好的下马威:“但杯子可不是你动真格的地方啊。”

 

 

 

最后抿了口热茶,莱茵将这则喜讯告诉阿道奇,关于公司内部与六芒星交易的全部信息,已经尽数交给了天驹处理。

 

 

 

动真格的,莱茵也可以。他无比的清楚挚友那个不起眼的漏洞是什么,是对于他身份的一份踌躇。而利用自身的优势,莱茵顺着信息的线索,最终绕开了狼王的视线,摸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结果。

 

 

 

尼尔斯这次不会得逞。

 

 

 

火柴燃尽了,木灰碎片飘进水中,灼烧的痛感已经无法传进莱茵的感知领域了。

 

 

 

垂下手,莱茵审视自己,他似乎撒谎了,对那个曾经说“如若背叛,就把你杀掉”的挚友撒谎了,对那个曾经向挚友发誓不会说谎的自己说谎了,而他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构成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尼尔斯,但也不讨厌他,莱茵不清楚他到底对尼尔斯是什么感觉,相信伊利耶也是一样,从无法绝对忠诚的前提开始,二人就注定无法在一条道路上互相扶持,但有一点,与这个不争的事实并不冲突,莱茵喜欢看到尼尔斯为他牵动起的任何情绪,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人类该有的待遇,也是一个道具不该有的待遇。

 

 

 

而现如今,他将喜欢的话说出口了,体内的超能残留与世界回应了他,他无法控制自己看向尼尔斯的眼神,尽管他如何将恶意暴露在外,一定披上了宠溺的外衣,那些行为不受控制,那些话语也不经意志。在复仇的代码虎视眈眈的监视下,莱茵为自己的存在付出了第一次代价,一旦接受了尼尔斯这个令卑微的他上瘾的存在,死亡和消失都将难以面对。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莱茵也想早点结束如此糟糕的自己,一个爱与恨并存在一个目标上,不伦不类的存在的消失对任何人都不会产生影响,所以他暴露了自己的行径,走上了父亲的老路,着实嘲讽。

 

 

 

不知道在水中闷了多长时间,莱茵猛地坐起身,他湿淋淋的爬出浴缸,摸了一条毛巾擦了把头发,套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即使室外是冬天,他也无法感觉到寒冷了,这是劣质品的他使用能力的惩罚。

 

 

 

背后的纹身连同右臂,延伸到手背的图案,莱茵已经看腻了,他对着镜子理了把头发,冲自己眨了眨眼睛,一切都不必隐藏了,他轻松无比。

 

 

 

赴约的位置是大厦的楼顶,这是尼尔斯第一次约他,也是最后一次。

 

 

 

尼尔斯穿上了另一身高领毛衣,夜晚的风很大,莱茵迎风走过来。逆着城市的光,尼尔斯在脱下外套的边缘迟疑了一下,他看着莱茵摆了摆手,站在了他的身边。

 

 

 

青年有一头金色的头发,碧蓝的双眼映在月光下朗澈无比,他本来是一个无法长大的存在,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长大了,完整的站在尼尔斯的面前,没有当年爆炸落下的残疾,与他一起欣赏今晚的烟花庆典。

 

 

 

谁也没有说话,二人无言的看向天空,第一朵烟花升起,在夜幕上诞生、开花、再坠落,晚风吹得更凶了。

 

 

 

风吹起少年的衣角,露出小腹一侧的疤痕和一片掩盖伤痕的纹身,莱茵的发间沾了星点的雪花,他将目光从烟花的片场上拉了回来,看向尼尔斯,他的眼神灼热,似乎包了团火,这或许就是生命最后的热量,他的人生如此的短暂,像极了一根火柴。

 

 

 

一根燃在尼尔斯眼中的火柴,从诞生到灭亡,都是为了他,只是为了他。

 

 

 

“你做了一场梦,尼尔斯。”尼尔斯听到莱茵对他说,那个男孩笑盈盈的看着他:“不要担心,明天的太阳马上就要出现了。”

 

 

 

“谁在掌握你的代码?”尼尔斯问。

 

 

 

“我没有对你说谎。”莱茵答非所问道,他慢慢走向前,脚尖越过了边缘的位置。

 

 

 

“现在想来,或许能力并没有发动,我只是说动了自己而已。”

 

 

 

将手中的魔典一把扔下百米大厦,莱茵听到鸣于耳侧的机械声,代码的连接正在生成,他抽开尼尔斯握过来的手,在人生最后一次果断中倾身跃下。

 

 

 

黑夜即将过去,烟火还在继续。

 

 

 

我喜欢你,我没有说谎。

 

 

 

迎面看向齐鸣的烟花,莱茵最后一次思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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