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想辞职的男子。

林似鸣。
透明写手。

 

河流。

《河流》

 

给一个狼一般的男孩子,赞颂他的畅快不羁,他的勇气与豁达。

 

 

 

伊雷纳尔生贺。

 

 

 

 

 

 

 

少年听见河水的声音。

 

 

 

俄罗斯的诗人偶尔会来这里买取词汇,汇聚成灵感的河流。少年生活在莫斯科的中央,家里有一个大农场,偶尔会站在河边注视自己的倒影。他从不与诗人们打招呼,他知道自己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人和人自出生就没有公平可言,他出生在富商官僚人群中,喝着上层社会的水,吃着上层社会的面包,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在次元兽未侵蚀到的世界里注视着平静的河流,他年龄尚小,却显得出奇的平静。在这里,天空不是他的天空,脚下的土地不是自己的土地,仅有这条穿城而过的河流,承载着他的目光,流淌而去。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女人问他,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自己。”

 

 

 

“你又是谁?”

 

 

 

“我是狄洛,伊雷纳尔·狄洛。”

 

 

 

“你想变成什么样的狄洛?”

 

 

 

伊雷纳尔猛地向水中扔了块石头,他看着真皮皮鞋溅上的水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小手扒住用拇指擦了擦,他抬手搓了把侧颊,转眸看了看四周,这个时间的农场似乎没什么人,这是可以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再过几日,他将会被送去训练,完成家族的夙愿。

 

 

 

这是一个麻烦的女人,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家的农场里,站在河的对岸注视伊雷纳尔,但她的目光十分温和,构不成监视的感觉,她不像一位母亲,因为她太过年轻,一点都不严厉,你甚至可以把她当做不存在,但她又是真真切切的在关注你。

 

 

 

“你很麻烦哎!”

 

 

 

伊雷纳尔又嗅到了一股水汽,他一把脱下西装,往河里一扔,双手没进发间。少年使劲儿揉搓自己被定了型的古板发型,半晌,他扫了一眼河对面的女人,揉了一把冻得通红的鼻子,青涩的笑了笑。

 

 

 

“当然要变成像狄洛自己的狄洛。”

 

 

 

 

 

 

 

 

 

青年听到了河水的声音。

 

 

 

伊雷纳尔一直都在追随自己,童年对于他而言大体已经记忆不清。自从他被送去训练,折了自己近乎一半的寿命以来,他感觉自己的时间正在如流水一般飞逝,早在十年前,他还可以步伐缓慢的沿着河岸溜达,而现在,任何事情他都只能本能的加快自己的速度去做。这个世界留给伊雷纳尔的时间本是充裕的,只是他选择不再背叛自己,得到了相应的惩罚而已。

 

 

 

伊雷纳尔就是这样的男人,每当他注视着河流,他都能听到水在沸腾的声音。在刻板的衣着下,少年的骨骼脆响,是蓬勃有力的血液和拥有无限爆发力的肌肉,谁也不能阻止伊雷纳尔想要去做一名战士的步伐。他的内心不仅仅是一片河流,还有生命加速流失的过剩能量与自己同样蓬勃的灵魂。

 

 

 

伊雷纳尔手握起双刀,阖上双眸,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要血液还在周流,心脏就还会跳动,他与自己的刀就是一体的。他可以跑得足够快,小腿爆发出的力道在踏步间可以碾碎石块,抽动绳索便可以任意切割敌人,他偶尔会想自己果然还是喜欢这样切割敌人的弱点,偶尔也会兴致上头与敌人硬碰硬。但他总会赢,对于伊雷纳尔来说,他做任何事的结果只有一个,是生命给予强者的安排,那就是赢。

 

 

 

他以最强硬的势态进去了封印者的精英小队,生命的河流奔腾到了一个转折点,它稍稍放缓了脚步,因为他碰到自己最难逾越的命运顽石。

 

 

 

伊雷纳尔抬指点了点白鸟辰也,反手勾了勾手指,指了指身后的竞技场。这是他邀战的信号。但很难得是,白鸟辰也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抬眼一扫无事找事的新队友,摇了摇头。这一行为在伊雷纳尔眼中简直充满了蔑视,他一把攥住了白鸟辰也的衣领,在这个只有他二人的硕大公寓里,教官都还没有配备,谁也无法阻止一场恶斗的来袭。

 

 

 

白鸟辰也一双锐眸上看,他动了动嘴角,最后将手中的psp放回了沙发上。伊雷纳尔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鼻息扑撒在自己的侧颊上,这个天生的对手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顶点哼笑了一声。

 

 

 

伊雷纳尔感觉到了一种高度,来自白鸟辰也,他说不清这个普通的同龄人为何会在一时间迸发出这样的气场,他嗅到了强者的气息,一个灵魂处于高位,即使被自己以地势优势囚在身下都仿佛在俯视他的存在。

 

 

 

白鸟辰也扛起枪刃,他抬手,点了一下伊雷纳尔,说出了与伊雷纳尔的第一句话。

 

 

 

“你,先手。”

 

 

 

伊雷纳尔命运的河流在白鸟辰也脚下缓缓汇集,它们不再奔腾不息,而是眷恋不去。直到现在,伊雷纳尔还是不清楚自己何时已经败在了白鸟辰也之下,或许是那一句话,一个眼神。如今想来都是致命的吸引力。他并非享受白鸟辰也自带万人之上的气场,而是享受在这万人之上,仅有他一席之地的感觉。头一次,伊雷纳尔承认白鸟辰也很强,但直到他力竭为止,他都不会让出赢的位置。恋爱的感觉只有在相斗之时才会迸发出更大的火花,白鸟辰也懂他。

 

 

 

小队的充实慢慢让他停了下来,伊雷纳尔偶尔也会蹲在公寓门口的小花园内发呆,那是白鸟辰也房间的窗户下,有时伊雷纳尔抬眸看看白鸟辰也的窗户,还在亮着灯光,他便忍不住多看几眼。他在入队之前的几年间奔波的太快太累太疲惫,现在有时也会想要安静一下。河流开始归于平静,形成了他步入成熟的信号。

 

 

 

伊雷纳尔想以前的农场,农场的河流,河流对岸的女人。女人问他的几个问题,他还是记得非常清楚,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记得如此清楚。他当时叫自己狄洛,因为母亲总是这样叫他。而现在他是伊雷纳尔,如他所愿,是一个强力的战士,一个可以流着热血的特工,一个敢爱敢恨的自己。

 

 

 

“你想变成什么样的狄洛?”

 

 

 

“当然要变成像狄洛自己的狄洛。”

 

 

 

伊雷纳尔恍惚了一下,他感觉这句话似乎哪里开始变味,有些不对劲。

 

 

 

白鸟辰也从窗户里看到了半夜还不睡觉吹着夜风的伊雷纳尔,他只穿着一件无袖蹲在自己的窗下,手指揪着花园里的草皮,侧发被晚风吹起,擦着侧颊少有的显露出柔顺的样子。白鸟辰也开了窗户。

 

 

 

恰时,伊雷纳尔抬起头,白鸟辰也正低着头与他对视,他发现在这一瞬间里,伊雷纳尔看向他的双眸含着今夜星辰的光辉,没了平日的戾气,让白鸟辰也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这个黑卷发的大男孩也适时收敛了一下态度,他舒展了眉眼朝伊雷纳尔笑了笑。

 

 

 

伊雷纳尔在想。如果可以活出自己,少五十年的活头也无所谓,他只想做一个战士,一个强者。在现如今看来……从前的他未免有些幼稚,他在自己的最青葱的岁月遇到了可以拖住他步伐的存在,这个男孩在冲他笑,无论是竞技场里、战场上、还是彼此相拥时,一切的一切都有意义。白鸟辰也的周身使伊雷纳尔可以听到巨大的水声,令他最舒畅的感觉,那片故乡的水,最温暖的感觉,展现在他的挚爱身上。

 

 

 

他在冲我笑。伊雷纳尔想。他突然改变了想法,他希望生命再慢一些。

 

 

 

那一夜,一眼万年。

 

 

 

 

 

 

 

 

 

 

 

伊雷纳尔听到了河水的声音。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又回到了这片农场,这条故乡的河流旁边。他挎着腰间的刀,一脚踢开河边的石子,看着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他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张开手,拥抱河流和自己,伊雷纳尔感觉到了灵魂的解脱。

 

 

 

这里少了平时的几个诗人。站在河边,向对岸望去,伊雷纳尔又看到了那个女人,她没什么变化,耳侧似乎别着一朵白花,金眸柔和,温情的看着他。伊雷纳尔也难得好心情的向她打了个招呼,可没想到,女人转身走上了不远处的桥。

 

 

 

伊雷纳尔看着女人一步一步的接近他,然后停在他的面前,拿出几张纸币,放在了他的手中。

 

 

 

“卖几个词汇给我吧,我会为你作诗。”

 

 

 

伊雷纳尔握着钱,他侧眸看向其侧的河流。二十年了,它依旧如此平和,与他的河流不同,仿佛放缓了全世界的时间一般,平缓又充满了神秘,又像一位母亲。

 

 

 

“河流。”

 

 

 

伊雷纳尔说。

 

 

 

“还有呢?”

 

 

 

“星辰。”

 

 

 

伊雷纳尔想到了那夜白鸟辰也冲他笑,他的周身是一片星空。

 

 

 

“最后一个?”

 

 

 

伊雷纳尔猛吸了一口水汽,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的脱离自己的肉体,他突然感觉到了疲倦,是由内而外的疲倦,这是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伊雷纳尔预感自己要睡一次好觉了,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这是一场真正的休息,在最安心的地方,最愿意呼吸的地方,最好的结局里,真真正正、永永远远的睡一觉。

 

 

 

伊雷纳尔睁开眼,他正躺在一片战场上。腹里的生铁还有子弹已经失去了痛感,他正躺在这个女人的大腿上,这个活得像只狼王的男人露出了他人生中第二次平和的表情,第一次是对白鸟辰也,第二次是对这个买他词汇的女人。

 

 

 

他听不到声音,但却可以听到女人的心跳。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印在伊雷纳尔的双眸中。

 

 

 

“我的河流,奔腾不息。”

 

 

 

“蹦跳着,钻入他的理想乡中。”

 

 

 

女人在向他念诗。

 

 

 

“像星辰一般的男孩,给我以生的启示。”

 

 

 

“你的一生,还有一次选择。”

 

 

 

“狄洛,能把第三个词汇说给我听吗?”

 

 

 

女人怀着濒死的年轻狼王,缓缓低下身子,伊雷纳尔动了动嘴角,开口了。

 

 

 

“……活着。”

 

 

 

 

 

 

 

 

 

 

 

伊雷纳尔背着包,脚步停在了熟悉的公寓前。

 

 

 

已经是深夜时间,他回来的不是时候,他没有钥匙,钥匙在那场战争中连同自己的命一起丢掉了。

 

 

 

依旧是那个位置,伊雷纳尔放下背包,蹲在了白鸟辰也的窗下。他抬眸望去,房间还有微弱的光亮,伊雷纳尔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随后,他低下眼,手指摸上面前的一小片草皮。

 

 

 

今夜的星空依旧很美好,很可惜,缺了白鸟辰也。

 

 

 

伊雷纳尔活了个明白,只是因为他的第一次死亡来的有些快。在他第一次死亡之前,一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他还没活明白,直到拿到了自己第二条命,自己竟明白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这样余生充沛的感觉也很好。

 

 

 

我可以守着白鸟辰也,一辈子也可以。

 

 

 

伊雷纳尔牵起嘴角,他下意识向上看去。在一片星空下,房间的窗户被打开,那个黑色卷发的干净男孩与他对上了眼神,他的笑容依旧很干净,就像伊雷纳尔的理想乡。在他的身后,有着奔腾不洗的星海,充满了生命力,和未来一切的可能。

 

 

 

“我回来了,辰也。”

 

 

 

伊雷纳尔·狄洛听到了河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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